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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四岁风雨摧霜,半生浮沉落迷茫 ——作家李广畅长篇小说《人生春梦》主人公文哥离衙困顿沉浮录
来源: | 作者:世界经济合作网 | 发布时间: 2026-06-02 | 30 次浏览 | 🔊 点击朗读正文 ❚❚ | 分享到:

 三十四岁风雨摧霜,半生浮沉落迷茫

——作家李广畅长篇小说《人生春梦》主人公文哥离衙困顿沉浮录 

  

人生而立之后,最惧不是岁月平淡,而是山河依旧、人事全非,是一身抱负未凉,半生荣光骤散。

三十四岁,本该是男人立世安身、乘风破浪的壮年光景,可于《人生春梦》中的文哥而言,却是人生断崖式坠落的开端,是风雨裹挟、四面皆壁的至暗流年。半生笔墨躬耕,一身公门风骨,曾在三尺案前守正履职、伏案著文,凭踏实勤恳与过硬文采立足立身,攒下体面声名、岁月荣光。

世事翻覆如云烟,人情起落似薄霜。一纸调离文书,斩断数年公门基业;体制改制洪流席卷,岗位悬空,前路无依。赤诚待人却遭至亲背信,血汗积蓄一朝尽空;千里牵念殷殷可期,终究抵不过世俗贫贱;满怀热忱奔赴山海,换来绝情离散、尊严扫地。风雨归途,贫病缠身,孤卧陋室,几近沉沦。

三十四岁的春秋,荣光褪尽,壮志蒙尘。他在市井荒芜里徘徊,在人情凉薄中彷徨,前无引路灯火,后无安身归途,只剩一腔不甘、满腹沧桑,消融在漫长无助的岁月里。这一段跌落尘埃的徘徊光阴,是命运最凛冽的磋磨,亦是平凡人生最深刻的淬炼,所有颠沛困顿,皆为人生沉浮的真实注脚。

第一章 公门辞尽荣光散,改制潮起万事空

三十四岁的深秋,西风萧瑟,落叶飘零,寒凉浸透整座小城,也浸透了文哥骤然荒芜的人生。

数载法院生涯,笔墨为耕,案牍为业。日复一日伏案执笔,岁岁年年深耕文稿,公文调研、新闻撰稿,字字凝心血,篇篇见赤诚。凭着踏实肯干的品性、出众扎实的文字功底,他成了单位里人人称道的材料能手,在庄严肃穆的公门之中,稳稳立住了身形,守住了壮年人的体面与荣光。彼时的他,心怀热忱、身有担当,以为勤恳终有归处,坚守终有前程,半生安稳、岁岁可期。

命运无常,人事难料。一场突如其来的人事调整,一纸冰冷的调离通知,彻底终结了他深耕数载的法院岁月。数年朝夕耕耘的岗位,数年沉淀积累的根基,一朝尽数剥离。他被骤然调离熟悉的政法岗位,分派至彼时乱象丛生、改制动荡的粮食系统。

离开法院大门的那一刻,文哥伫立良久,目光抚过熟悉的楼宇、肃穆的牌匾,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舍与怅然。这里承载了他最珍贵的青春韶华,见证了他从青涩到沉稳的成长,是他安身立命、实现价值的方寸天地。可体制人事,身不由己,纵有满腹才华、满心不甘,也只能俯首听命,挥手作别昔日所有风光。

文哥循着既定的安排启程。离开供职多年的法院,他先回乡拜望至亲,而后径直走向山林间的祖茔,打算祭拜完祖父,再动身前往新的岗位。

暴风雨中,文哥跌跌撞撞的回到家后,见到了站在门口大风雨中的奶奶和父母,就在他为挚爱亲人跪下的那一刹那,突然一声炸雷劈开了他家门前的百年老槐树,父亲经不住打击围着被劈开的老槐树转。

圈疯了。面对悲惨的一幕,文哥双腿扑通一声跪在了奶奶和娘的面前,向天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:“天呐,为什么?这是为什么啊?!”

次日清晨,文哥伫立爷爷的坟前,往昔一幕幕涌上心头。这位倾尽辛劳培育自己求学的老人,是他一生的底气。文哥屈膝跪倒,万千心绪化作声声喟叹。

“爷爷,孙儿有负所望,没能活成您期盼的模样。儿时您便说我心气高远,我也曾以文立身,声名传遍军营南北。当年南疆征战,枪林弹雨都没能将我击倒,万万没想到,如今竟在故乡的官署里落得这般境地。” 

 

青烟袅袅,纸钱纷飞。行完祭拜之礼,他不愿起身,就这般长跪故土。倦意袭来,意识渐渐模糊,沉沉入梦。梦里,祖父的声音缓缓响起:“你是被人蒙蔽算计了。当初若是坚守原位,旁人也束手无策。如今木已成舟,便放下执念,循着命运的安排,好好走往后的路吧。”

拜别至亲,怀揣着一丝微弱的期许,文哥带着人事调令和党员组织关系调转函踏入全然陌生的粮局大院。彼时正值商、粮、供三大系统体制改革的关键动荡期,旧体制濒临解体,新秩序尚未建立,整个单位人心惶惶、秩序纷乱。所有人都在观望改制走向,人人自危、人人彷徨,无人顾及岗位分工,无人理会日常工作。

偌大的院落,喧嚣浮躁,乱象丛生,却无一处安稳立足之地。新进的岗位迟迟未定,具体的分工遥遥无期,所有工作尽数搁置、全面停滞。领导终日奔波对接改制事务,无暇顾及新进人员,留下调转手续后抬头惊诧地看着文哥问道:“法院来的?这么好的单位,咋不干调到这里来了?!”

望着科长诧异的脸色,文哥只是苦苦地笑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。说什么?怎么说?只有自己的牙打了咽进自己的肚子里苦楚自知。

“现在改制,领导很忙。你的问题需要上会研究。待改制完,统一分派岗位安排工作。回去等通知吧!”一句轻飘飘的 “回去等通知吧”,成了困住文哥的无形枷锁。

回去?往哪回啊?他已经回不去了。说的直白难听点叫被人家开了,说文雅点叫被调离了。他奶奶的,反正都一个熊样,不光彩!

他本以为只是过渡期的短暂休整,是体制更迭中的暂时空档,耐心等候便能重回岗位、安稳度日。奈何朝等暮等,秋去冬来,日复一日的期盼,终究换得一次次落空。单位从未有过半分问询、一纸通知,等候的日子漫无边际,渺无音讯。

昔日案前笔墨不辍、忙碌充实的生活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终日闲居、无所适从的茫然。半生勤恳立业,一朝无业可守、无岗可依,三十四岁的壮年人,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人生悬空、前路渺茫的困顿与迷惘。荣光骤然落幕,前程悬于虚空,人生的第一道寒冬,悄然而至。

第二章 血汗薪俸尽数骗,手足情薄碎人心

公职悬空、前路未卜,已是人生低谷,可命运的磋磨从未停歇,层层风雨接踵而至,将他一步步推向绝境。

调离法院之际,单位感念他多年兢兢业业、笔耕不辍的付出,特意为他核发两千元专项材料奖金。这笔钱款,是他夜夜伏案、字字雕琢的血汗酬劳,是数年伏案耕耘最真切的回馈。与此同时,各地报社累计邮寄而来的千元稿费也悉数到账,是他笔墨传情、笔耕四方的心血所得。

三千元钱款,在那个质朴的年代,是一笔足以安身度日、支撑过渡期生活的不菲积蓄,更是身陷迷茫困境的文哥,唯一的底气与依托。身处无业待命、前路未知的彷徨之中,这笔血汗钱本是他乱世浮沉里最后的安稳屏障。

历经职场变故、人生起落,满心疲惫的他,本想静心等候岗位通知,守着微薄积蓄勉强度日。困境之中,人最念温情,最重亲情。文哥生性赤诚敦厚,重情重义,对同族本家的兄弟素来亲近信任,视作至亲骨肉,待人坦荡、从不设防。

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赤诚与信任,让他遭遇了最刺骨的背叛。

那位平日里亲近和睦、认作一家的本家兄弟,得知文哥手中有积蓄后,心生贪念,巧言周旋、百般说辞,以临时周转、应急急用为由,层层哄骗、句句敷衍。单纯善良的文哥,念及同族血脉、手足情谊,不谙人心险恶,不防至亲算计,毫无戒备地将三千元全部血汗积蓄,尽数借予对方。

他心底笃定,手足至亲,信义为先,不过是临时拆借,缓人之急,来日必定如数归还。

可利字当头,最薄人情。钱款到手的瞬间,往日温情脉脉的手足情谊荡然无存。自此之后,对方刻意躲闪、百般推脱,闭口不谈还款之事,昔日亲近的兄弟,转眼变得冷漠势利、背信寡义。三千血汗,一朝尽空。

这笔倾尽心血的积蓄,是文哥彼时全部的身家,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希望。一朝被骗,分文无存,本就悬空困顿的人生,彻底坠入深渊。工作无着、前路渺茫、积蓄尽失,三重重压层层叠加,压得三十四岁的文哥喘不过气。半生坦荡待人、赤诚处世,从未算计人心、亏欠他人,最终却被至亲辜负、被亲情辜负。这一刻的人心凉薄,远比生活清贫、前路迷茫,更让人寒彻骨髓、痛彻心扉。

第三章 千里牵挂声声催,身无寸步难远行

事业落空、积蓄尽失,人生已然跌至谷底,远在千里之外的牵挂,成了文哥黑暗岁月里唯一的精神慰藉,却也成了他最无能为力的刻骨煎熬。

彼时的文哥,早已历经离散、孑然一身,孤身漂泊在浮沉人世。千里之外的烟台,藏着他心心念念、牵挂不舍的人。一纸纸跨越山海的电报频频寄来,字字急切、句句焦灼,告知她卧病住院、身染沉疴,日夜盼他千里奔赴、贴身相伴。

每一封电报,都牵动着文哥最柔软的心事。听闻挚爱病痛缠身、无人照料,他心急如焚、焦灼万分,心底唯一的念想,便是即刻动身,奔赴千里之外的病床前,陪护左右、慰藉相思,为她分忧、为她解难。

山海虽远,思念可抵,可残酷的现实,死死困住了他所有奔赴的脚步。

历经被骗绝境,他囊中彻底空空如也,分文全无。别说治病陪护、补贴日用,就连一张奔赴烟台的路费,他都无力筹措、无从筹措。昔日身居公门、体面从容,衣食无忧、立身有光;一朝落难,无官无职、无业无钱,空有满腔深情、满心牵挂,却无半分能力奔赴山海、守护所爱。

世间最无奈的窘迫,莫过于壮志未酬身先困,情深奈何囊中虚。

他被困于小城方寸之地,寸步难行、动弹不得。日日凭窗远望,遥望烟台方向,手握一纸纸催行的电报,满心愧疚、满心无力,千般苦楚无人倾诉,万般无奈无人共情。只能独坐空屋,长吁短叹,任由愁绪缠绕身心,任由无力消磨心志,在无尽的煎熬中日渐消沉、日渐迷茫。

天道尚有温存,人心尚存良善。就在文哥深陷绝境、束手无策之时,那位背信骗钱的本家兄弟妻子,目睹了他连日愁苦、绝境无助的模样,终究良心发现、心生愧怍。她看透了文哥的赤诚坦荡与时运不济,愧疚于丈夫的不义之举,不忍见他深陷绝境、寸步难行。

为弥补过错、稍作慰藉,她四处奔走求助,辗转从自己娘家兄长手中,艰难借来两百元路费,默默送至文哥手中。这区区两百元,微薄质朴,却重逾千金。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微光,是困住原地的文哥,唯一能够奔赴山海、奔赴牵挂的希望。

第四章 千里奔赴终成空,寒门薄情逐人归

攥着来之不易的两百元路费,怀揣满心愧疚、满心牵挂与一丝残存的期许,困顿多日的文哥,终于踏上了奔赴烟台的千里路途。一路车马颠簸,一路风尘仆仆,跨山河、越千里,历尽路途风霜。他满心急切、步履匆匆,只想早日抵达,照料病中之人,消解连日的牵挂与愧疚。风尘满身、满心赤诚,纵使落魄潦倒,这份真心从未减半分。

可命运终究未曾垂怜,满腔奔赴热忱,终究尽数沦为一场空梦。

当他历经千里奔波、狼狈不堪地抵达烟台,踏遍街巷、四处寻访,寻遍所有约定的居所与去处,终究人海茫茫、踪迹全无,遍寻不得心上人的身影。千里奔赴,一腔赤诚,最终只剩风尘狼狈、满心空凉。山河依旧如故,人事早已全非。

比寻人无果更刺骨的寒凉,接踵而至。女方父母早已听闻文哥的全部境遇,知晓他公职尽失、荣光不再,知晓他无业无依、穷困潦倒、身无分文,早已不复昔日体面模样。

世俗人情,向来趋炎附势、嫌贫爱富。昔日他身居公职、立身端正,尚可匹配良缘、得人敬重;一朝跌落尘埃、一无所有,便成了旁人眼中的累赘、不值一提的落魄之人。二老全然不念往日情分,不顾女儿牵挂,更无视他千里奔赴的赤诚与狼狈,心底只剩满心的嫌弃与鄙夷。

在他们眼中,落魄无依、前程尽失的文哥,再也配不上自家女儿,只会拖累家人、耽误前程。于是二老态度冷硬、言辞决绝,强势逼迫落魄困顿、尊严尽失的文哥,亲手写下保证书,立字为据,勒令他从此斩断情丝、断绝念想,今生不得再与对方女儿有任何牵扯、任何往来,彻底斩断二人所有尘缘牵绊。

彼时的文哥,一无所有、身如浮萍,无业可守、无财可依、无荣可凭。历经层层打击,早已心力交瘁、无力抗争。他深知自己如今落魄无能,给不了对方安稳归宿,给不了半点前程荣光,所有的深爱与牵挂,在贫贱现实面前,皆是虚妄、皆是负担。

万般无奈,万般心酸,万般不甘,最终都化作了隐忍退让。他强忍心底撕裂的剧痛,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,提笔落笔,写下那张冰冷决绝的保证书,亲手斩断了自己数年牵挂、半生温柔。一纸文书,斩断情缘,碾碎温柔,也彻底击碎了他人生最后一丝期许与微光。

千里奔赴,风尘一场,情深缘浅,终成陌路。失魂落魄、心如死灰的文哥,带着满身风霜、满心疮痍,独自踏上归乡之路。来时满怀期许、满心温柔,归时空空荡荡、满身伤痕。三十四岁的这一年,事业崩塌、积蓄归零、情念断绝,人生所有依托尽数瓦解,彻底坠入不见天光的至暗绝境。

第五章 淋雨讨债添潦倒,贫病交加卧孤城

归途辗转,风雨随行,厄运纠缠不休,落魄之人,终究难避万般坎坷。

从烟台黯然归来,文哥彻底身无分文、一贫如洗,人生陷入彻底的荒芜绝境。万般困顿之中,他心底仍残存一丝不甘,唯一的念想,便是讨回那被同族兄弟骗走的三千元血汗钱。那是他笔墨半生的辛苦酬劳,是他翻身立足、糊口度日的最后希望。

为此,身心俱疲、郁结满腹的他,一次次登门讨要欠款。奈何失信之人毫无道义、毫无良知,依旧百般躲闪、刻意推脱、拒不认账,将血脉亲情、信义道德尽数抛诸脑后,冷漠相待、置之不理。

讨债无果,心事郁结,天公亦不作美。奔走讨要的途中,骤然天降滂沱大雨,狂风席卷、冷雨倾盆。文哥孤身立于旷野风雨之中,无处躲避、无人庇护,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全身,衣衫尽湿、通体寒凉。

连日奔波劳碌、情志郁结、食不果腹,本就虚弱的身心早已透支殆尽,再加上风雨寒邪大肆侵体,双重困顿彻底压垮了他残破的身躯。他又饿又渴、又冷又累,筋骨酸痛、气力耗尽,拖着沉重困顿的身子,艰难挪回城中租住的简陋民房。

陋室狭小冷清,四壁萧然,无烟火暖意,无半分温情。疲惫至极的文哥,再也支撑不住透支的身躯,一头倒卧床上,彻底动弹不得。寒邪入体,情志郁结,体虚气弱,多重病痛叠加,让他骤然发起重度高烧。身躯滚烫、意识昏沉,陷入半昏迷的死寂状态,浑身僵硬无力,口舌干涩失语,连翻身、呼救的力气都彻底消散。

一扇紧闭的房门,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,也牢牢困住了重病垂危、孤立无援的他。整整一个白昼,房门紧闭、悄无声息,屋内死寂沉沉,无半点动静。往日里偶有细微声响传出,今日全然静谧,反常的沉寂让心地善良的房东大嫂心生不安、暗自疑虑。大嫂数次驻足倾听,几番敲门呼喊,屋内始终寂静无声、无人应答。察觉事态凶险、恐有不测,心急之下,房东大嫂奋力撞开紧闭的房门。

房门推开的刹那,满目萧瑟、令人心疼。文哥面色潮红、高热昏睡,气息微弱、身躯滚烫,静静僵卧床榻,人事不省、无力动弹,一副濒死沉沦、绝境垂危之态,让人见之心酸、见之心不忍。

第六章 市井温情渡绝境,良善春风暖寒心

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,至亲可以背信弃义,姻亲可以趋利绝情,繁华俗世多是冷眼轻贱、落井下石,偏偏市井陋巷之中,藏着最纯粹的良善、最质朴的温情,于绝境之中托住沉沦之人,于黑暗之中点亮微光。

见文哥重病垂危、孤立无援,房东大嫂毫无迟疑、不计得失,一心救人。她匆匆奔走寻医,火速请来大夫上门问诊施治,为高烧昏迷的文哥打针输液、退热祛寒,忙前忙后、不辞辛劳,毫无半分嫌弃与推诿。

大夫诊治之余,大嫂又生火烧水、熬制姜汤,煮好温热红糖水,细细晾凉,一点点喂至他口中,驱散侵入肌理的寒湿,滋养极度虚弱的身躯,悉心照料、寸步不离。

待文哥渐渐苏醒、恢复些许气力,她又亲手生火擀面,卧上两枚圆润鸡蛋,烹出一碗热气腾腾、烟火温润的鸡蛋面。简简单单一碗家常面食,盛满了底层市井最真诚的善意,盛满了乱世落魄中最珍贵的温暖。

她轻轻扶起虚弱无力的文哥,耐心照料,静待他一口一口吃下热饭热汤。温热的烟火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全身,枯竭的身躯渐渐恢复气力,涣散的精神慢慢得以平复。

连日来积压的背叛之痛、离散之苦、落魄之冤、绝境之难,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心头。历经至亲负义、情断山海、事业崩塌、贫病交加的层层磋磨,看遍了世间最凉薄的人心、最现实的世俗,眼前素昧平生的大嫂,却用最朴素的善意温暖了他破碎的人生。万般委屈、万般心酸,瞬间化作滚烫热泪,簌簌滑落,无声诉说着绝境之中的动容与感恩。

待心神稍定,文哥心怀无尽愧疚与局促,虚弱地向大嫂娓娓道来自己三十四岁以来所有的坎坷遭遇:为离婚选择净身出户,把房产都留给了两个儿子,还借债一次性支付了孩子代养费,因违犯计划生育政策遭严厉处分,因不肯向领导低头认错服软做深刻检讨遭反噬被调离公门、改制待业、血汗被骗、千里情断、身无分文、贫病濒死…… 一桩桩起落,一件件沧桑,字字皆是心酸,句句皆是困顿。

言语之间,他满心愧疚,反复致歉,坦言自己已拖欠三月房租,如今身无分文、无力补缴,恳请大嫂宽限时日,待来日觅得营生、有了收入,必定分文不少、尽数补齐。

身处绝境潦倒,拖欠房租,本是最难启齿的窘迫,最易遭人嫌恶、受人驱赶。可深明大义、心地宽厚的房东大嫂,听闻他满是坎坷的境遇,非但没有半分苛责、半点催促,反而心生悲悯、愈发体恤包容。

   她温言宽慰,语气温和而坦荡:“他文叔,别人搬家都是搬来的家具,可你和那些住户不一样,搬来竟是些个书集。打你一搬进来俺家你哥就对俺说你可不是个一般的人物,兴许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才搬进咱这破家烂院。叫俺好生待你。唉,想不到你还真的遭了这么多的难啊!”

“他文叔,别难过!别说三个月房租,便是三年也无妨、不必心急。人活一世,谁没有三灾六难、手头拮据的时候?你如今落难困顿,身不由己,只管安心养病、放宽心绪,何时手头宽裕,何时再还便是。”

一句朴素宽厚的话语,如春风化雨,涤荡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与自卑,抚平了他满身沧桑与失意。

红尘俗世,最是冷暖分明。昔日身居高位、身披荣光时,周遭皆是攀附之人、温情之语;一朝跌落尘埃、一无所有,至亲反目、情爱离散、世人冷眼,人人避之不及。唯独这位市井大嫂,不慕名利、不欺落魄,于他人生最低谷、最卑微、最无助的时刻,给予了无条件的包容、不图回报的善意。

大嫂见他孤身落魄、意志消沉,又热心张罗,一心为他考量往后生计,意欲为他牵线搭桥、寻觅良缘,盼有人相伴相守,助他走出低谷、安稳度日。

可历经大起大落、看透人情虚实的文哥,早已满心沧桑、极度自卑。他只能无奈摇头,满目茫然苦涩,叹自己穷困潦倒、无业无依、一身尘埃落魄,前路无光、自身难保,世间谁家良善女子,肯托付终身、共渡清贫苦难。

看着他消沉颓靡、坐困愁城的模样,大嫂悉心开导、良言点醒,为沉沦谷底的他注入一丝前行的底气:“人不能坐等天时、坐困原地。消沉无用,等待无解,身子养好之后,便出门寻一份营生,踏实做事、安稳糊口,先安身、再立命,日子慢慢熬,总会有出头之时。”

质朴良言,振聋发聩,瞬间点醒了深陷迷茫、自我内耗的文哥。

绝境逢暖,沉疴得愈,人心得安。这场三十四岁的人生浩劫,打碎了他半生荣光、一世傲骨,让他尝尽贫贱之苦、人心之凉,也让他遇见了人间至善、市井温情。风雨起落之间,他终于明白,官职名利皆是身外浮华,得势时的簇拥从不算数,失势时的善意才最珍贵;人生从无一路坦途,高台跌落、绝境浮沉,皆是命运的淬炼。

岁月风雨磨去了他年少的虚妄与执拗,磨平了他壮年的傲气与锋芒,却也沉淀了心性、淬炼了韧劲。褪去所有光环、看透所有虚实之后,他终于懂得,人生最大的底气,从不是身居高位的荣光,从不是衣食无忧的顺遂,而是身处低谷依然不肯沉沦、历经风霜依然心怀赤诚的本心。

大病初愈,心绪沉淀,褪去浮华、看透冷暖的文哥,从母亲家中取来一包瓜干,清水煮食、草草果腹。粗茶淡饭,清贫度日,却也让躁动的心归于平静。

三十四岁的至暗岁月尚未落幕,前路依旧迷茫未知,可历经生死困顿、人情冷暖之后,他眼底不再只有消沉与绝望。风雨摧霜,浮沉炼心,跌落尘埃的人生里,早已悄悄积攒起绝地求生、从头再来的坚韧力量。收拾满身伤痕,放下过往执念,怀揣市井善意与心底韧劲,他于清贫荒芜之中,整装待发,在浮沉人世间,默默等候属于自己的来日春光。 

 


无人扶我青云志,一切归零又如何?花有重开日,人有再拔节。三十四岁正年轻,我自踏雪登山巅。待到来年九月八,我花开时他花杀!苍天不负苦命人,因果报应饶过谁?不问过往为来生,英名志气天下扬!

一身清寒、满身风霜的文哥,自此彻底告别了公门岁月的所有荣光,真正落入市井底层的烟火煎熬之中。啃食瓜干、奔走谋生的日子,才刚刚开启。他以为放下执念、低头求生便是谷底尽头,却不知,改制浪潮之下的市井谋生路,更是荆棘丛生、步步坎坷。昔日执笔安天下的笔墨才情,在柴米油盐的清贫现实里一时无用武之地;而那笔久久不还的欠款、那段未了的情伤、那份悬而未决的工作,仍如沉石压心,未曾真正落地。

前路之上,文哥深深懂得落世的凤凰不如鸡,接下来的人生摆在他面前的将是更加艰难崎岖的路。临时零工、底层营生、人世刁难、市井百态正层层接踵而来。最困顿的岁月未歇,最磨人的红尘历练,才正要徐徐登场。


总编审:蓝乙人 

编辑:李小华  蓝添译